第10章
钟烃的眼神从叶子上移开,开口:“不早了,先休息吧。”
座钟走到了四点三个字,大海的颜色堇青,天那头开了一朵紫罗兰。
他的眼睛终于对上了林遇真。
那双原本淡色的唇还肿着,下唇上有一处小小的破皮,面色有些发白,大概是头还在痛,眉心一直蹙得很紧。
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脆弱又倔强的漂亮。
“等一下。”钟烃又在身旁的斗柜里翻了翻,拎出来一罐药膏。
“先擦擦,明天早上还痛就再买点药。”
林遇真这次没有拒绝,他接过那个小玻璃罐,薄荷脑的味道从手上淌了出来。
回到房间,他把自己关了起来。
他打开床头的台灯,小玻璃罐被他捏在手心,玻璃间流转出来清新的香味,送他渐渐进入了梦乡。
再次转醒时,天光大亮,已经是接近中午。
楼下的电视放着午间新闻,主持人的声音不大不小,正适合下饭。
“昨夜盘后市场巨震,受机构报告影响,世境盘后重挫14个点,创下近几年来最大单日跌幅……”
喝粥的勺子顿了一下。
虽然离职时那笔巨额股票还没有到行权期,但是听到前司倒霉倒也算一件喜事。
林遇真抬眼看向钟烃,钟烃正坐在对面神色如常地切水果。
水果刀正沿着凤梨的纹路精准切下,香甜的汁水从刀刃上滴到盘子上。
他若无其事的开口:“短期暴跌以后估计会有一个死猫跳窗口,到时候你可以把手上还有的期权卖一卖。”
林遇真横了他一眼,开口:“不劳你费心。”
“据分析师称,虽然新品发布会被寄予厚望,但市场仍对其实际落地能力存疑……”
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,林遇真的思绪却被两人的手机震动同时打断。
屏幕亮起,一条短信跳了出来。
[…13日至14日在我市将有大雾天气……请有关地区群众密切关注动向,合理规划出行。]
[我市大雾橙色预警生效中,自今日17时起,所有进出岛航班全线停航。]
林遇真转头看向窗外。
钟烃放下手里的水果刀,把凤梨放进盐水里,又擦了擦手。
他抬眼看向林遇真,语气恰到好处的担忧:“我们是不是要一起被困在这座岛上了?”
林遇真收回眼神:“那不如出去走走,普陀寺这几天春联还没发完。”
他还是对钟烃嘴里那些话有些怀疑,毕竟一切都太过于巧合。
而他最不信的就是巧合。
街上空荡荡的,游客们多半赶着早船离开了,商家们也都关上了店门。
两人也上了船,准备赶在停航前去趟岛外。
上船下船,乘上公交,再顺着海边的棕榈树一路晃到了普陀寺。
寺前的白鹭停在乌龟的身上,从莲荷之间掠过。
他们进庙,跟在香客身后拿了线香,在烛台前点燃,朝四方拜拜。
“小心烫到。”一只大手稳稳托住了他的手腕,带着那束香,一起插进了香炉最中心。
林遇真缩回手,强行稳住那作乱的心跳。
敬完香,他们又行至寺前掬水,冰凉凉的水洗净了些热。
“我去拿东西,你要一起来吗?还是先自己逛逛?”钟烃停下脚步。
林遇真答得飞快:“自己逛。”
钟烃颔首,没有再多说什么,转身去打听哪里发春联。
林遇真目送那身影消失在拐角,他看着墙壁两侧的题刻,缓缓地走进大殿。
天王像庄严地看着海海信众,寺庙深处的禅堂传来不断的诵经声。
绿色的瓦藏在六条龙爪下,一尊铜炉置在庙门前,燕尾脊上飘着彩绘的神兽神仙,剪瓷做成的仙草仙花绕在神佛身边。
他顺着人流,走进一间四面掩着帘子的亭阁。
房间里光线不甚清晰,两侧的烛泪滚落向下,袅袅青烟向上。高高的神像藏在烛火和幕帘后,面庞在缭绕的烟雾里模糊不清。
通常情况下,林遇真并不迷信。
他选择迷信的时候,大部分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做出选择。
七年前是,现在亦然。
但是他还是从供桌上拾起那对半月型筊杯,走到那蒲团前,屈膝。膝盖陷进了软垫,未散酒意的脑袋被浓重的檀香熏得有些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