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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点心(微H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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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奴婢在。”

“我爹说的话,”她顿了顿,侧过头去看苏瑾,“你恨不恨?”

苏瑾沉默了片刻。

“不敢。”

不敢。不是“不会”,也不是“不恨”。

林清韵听懂了,但她没有再追问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,也不知道自己希望听到什么答案。如果苏瑾说不恨,那是假的。如果苏瑾说恨,那是她该恨的。可她偏偏是林辅的女儿,她不知道自己站在哪一边。

她只知道苏瑾的手很稳,在这种时候依然很稳。

回到拢翠居,苏瑾将林清韵扶进卧房,替她解了斗篷,又蹲下去为她脱鞋。林清韵歪在美人榻上,醉眼迷蒙地看着苏瑾忙前忙后——烧热水、拧帕子、泡醒酒茶,每一个动作都利落有序。这个人似乎从来不会慌张,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把该做的事一件一件做好。

就像方才在正堂被众人嘲笑的时候,也只是平静地斟完酒,然后退回去。

林清韵忽然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搅,不是酒,是一种酸涩的、胀胀的东西。她被当众羞辱过吗?没有。她知道被人嘲笑是什么滋味吗?不知道。但她今晚看着苏瑾,忽然觉得那种滋味爬进了自己心里,替另外一个人疼。

“苏瑾,”她忽然开口,酒意让她的声音显得比平时更加蛮横,“你今晚吃东西了没有?”

苏瑾正将热帕子递过来,闻言手上动作顿了一拍,随即若无其事地答道:“回小姐,席上的东西是给主子们备的,奴婢不敢擅动。”

林清韵的眉头拧了起来。

她推开帕子,摇摇晃晃站起身,脚步虚浮地走到桌前。桌上摆着一碟桂花糯米糕、一碟松仁枣泥饼、一碟蜜渍梅子和几块酥油千层饼。她端起碟子,踉踉跄跄地走回来,“砰”地一声搁在苏瑾面前。

“吃。”

苏瑾看了看那些点心,又看了看林清韵因为酒意而泛红的脸颊,犹豫了一下。她是真的饿了。从午后开始伺候林清韵梳妆更衣、去正堂赴宴,站在主子身后看她享用一百零八道菜品,到此刻亥时将尽,她滴水未进。可这是林清韵卧房里的点心,是小姐的私食,她一个奴婢伸手去拿,算怎么回事?

“还愣着干什么?”林清韵半睁着朦胧的醉眼,语气已经有了几分不耐烦。她伸手拈起一块松仁枣泥饼,直直地送到苏瑾嘴边,“张嘴。”

苏瑾下意识想退,脊背刚往后仰了半寸,林清韵的手已经跟了上来。那双微醺的眸子带着不容分说的任性,指尖捏着的枣泥饼几乎贴上苏瑾的嘴唇,再退一步便是违逆。

她的脊背缓缓收了回来。嘴唇微启,咬住了那块饼的边缘。

林清韵却没有松手。她就那样捏着枣泥饼,看着苏瑾一点一点地咬下去。枣泥的甜香混着松仁的油脂气在唇齿间化开,苏瑾咀嚼的速度不快,也不慢,垂着眼,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有一小粒松仁碎屑粘在了下唇上,她伸出舌尖,飞快地抿掉了。

林清韵的目光追着那一闪而逝的舌尖停了一瞬,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,又从碟子里拈起一块桂花糯米糕,举到苏瑾嘴边。

“继续。”

苏瑾看了她一眼。那双丹凤眼里倒映着烛火跳动的光,任性、执拗,还有一层被酒意模糊掉的别的什么。她张开口,咬住了米糕。糯米粉在她唇上蹭了一道白痕,她用舌尖抿了一下,没抿干净。

林清韵盯着那道白痕看了片刻,忽然放下了手里剩下的半块米糕,改用食指指腹在苏瑾嘴角轻轻一抹,把残留的糯米粉蹭在她唇边,再重新将米糕捏起来递到她嘴边,“继续。”

这一次苏瑾咬下米糕的时候,嘴唇不小心碰到了林清韵的指尖。牙齿轻轻擦过指腹,然后是一小片温热的柔软。林清韵的手停在半空中,低头看着自己食指上那一点微不可察的濡湿痕迹。

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几分。

“没规矩,”她说,语气却没有半分怒意,倒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谁许你碰到我了?”

苏瑾含混地想说“小姐恕罪”,嘴里的米糕却还没咽干净,发出来的声音含糊不清。林清韵根本没在意她要说的话,而是又拿起一块蜜渍梅子,用三根指头捏着递过去。

梅子很小,苏瑾张嘴来接的时候,上唇碰到了林清韵的食指,下唇碰到了她的拇指。林清韵的手指收了一下,是下意识的,却没有完全收回去。蜜渍梅子的汁液沾在了她的指尖上,粘粘的,亮莹莹的。

“你把我手弄脏了。”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,语气是埋怨的,眼神却亮得不像一个醉酒的人。

“奴婢的错。”

“当然是你的错。”林清韵借着酒意撑起几分蛮横,将沾了梅子汁的手指举到苏瑾唇边,“舔干净。”

空气凝滞了一息。

烛火在那一瞬间跳了一下,投在墙上的两道影子也跟着晃了晃。

苏瑾的脊背僵住了。她垂着眼,目光落在面前那两根纤细白净的手指上——中指的第二个指节约莫一寸的位置,沾着一小片亮晶晶的蜜渍,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。

这已经不是在喂东西了。

但她还是张开了嘴。嘴唇轻轻含住了林清韵的指尖,舌尖极轻极快地扫过那片蜜渍,然后立刻松开,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。

又酥又痒,像羽毛尖儿在心头扫了一下。林清韵的后脊蹿过一道电流,酒意随着那道酥麻从脚尖一直窜到天灵盖,又折回来在小腹处盘旋。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指,那片蜜渍已经被抿干净了,指尖上残留着淡淡的潮意,余味的酥麻却还在。

她觉得自己好像醉了。

可又分明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。

碟子里的点心还剩大半。林清韵拿起一块酥油千层饼,她将千层饼放到唇边咬了一小口,留下一个月牙形的小缺口。她把手指伸进苏瑾嘴里压住她的舌头,压低声音说:“别动。”

这个动作没来由,没有任何理由,只是她忽然想这样做,忽然想在里面摸一摸那块方才碰到她指尖的软肉。

苏瑾的舌头被压住了,温热的、柔软的、微微发颤的。林清韵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个房间都应该能听见。她不敢动,苏瑾也不敢动。两个人僵持在烛火下,林清韵的手指压着苏瑾的舌头,苏瑾的嘴唇含着她的手指。

然后,苏瑾实在僵持得太久,舌头不自在地动了一下。

不是故意的,是肌肉长时间的紧绷之后的自然反应。但那一下舌尖的滑动,从指腹掠到指节,清晰得不能再清晰。

林清韵猛地抽回手。

她的耳朵尖红透了。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廓,那层薄薄的绯红色比任何时候都深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烫熟了。呼吸有几分不稳,嘴唇翕动了两次,想说什么,开口却是连她自己都意外的声音:“你嚼完了没有?”

“嚼完了。”苏瑾的声音也有些发哑。

“那好,”林清韵往后退了一步,站直身体,端起碟子往桌上一放,也不看苏瑾的脸,也不等任何人告退,用一种接近于逃的速度转身扎进了卧房。她把自己摔进被子里,扯过枕头盖住了自己的脸。心脏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,满脑子都是方才舌尖扫过指尖的那一下触感。

她想不明白——是她把苏瑾叫来的,是她把点心摆在桌上的,是她一块一块喂的,也是她把手指伸进苏瑾嘴里的。可最后被搅得意乱情迷的人,居然是她自己。

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没道理的事吗?

她闭上眼,在黑暗中将那只手缓缓攥紧。